愛我的奶奶

愛我的奶奶

　　每年春運，到南票的火車總要停一陣子。母親便不能時時回來，父親又整日里在家，奶奶便要拖著她笨拙的身子來照顧我。

　　臨近中午我才起了床，聽見的便是奶奶獨特的腳步聲——因為她又沉又重，身子總是壓在拖鞋上蹭著走過地板，發(fā)出很不同的響動。她看我睜開了眼，忙擠出點可愛的笑：“qq，起來了啊，快點吃早飯吧。”早晨半睡半醒的我其實是最惱人的，自己也不曉得說了些什么話，或者干脆像是念咒語似的嚅囁幾句，便又扭過身朝著窗子呼呼睡起來。她急忙湊過來，我閉著眼睛也聽得見那種又急又深的喘息，并不是很重地搖著我：“qq，起來了，快點，奶奶還等著你吃飯呢。”她和母親叫我的方式不一樣。母親也是搖著我，可是要么是笑嘻嘻的要么是兇巴巴的，這兩種我都可以又怕又喜歡地接受。偏偏奶奶叫我，總是帶著種讓我愧疚的關切。我受不得這個，心里一陣不得勁，就有點怨惱地放在奶奶身上。“好了，好了，我起床，你能不能先自己去吃？”奶奶笑了，又好像沒笑過，只是眼睛里好像眨巴著點悲傷的意味，我反倒又有點慚愧，麻利地跳下床去了。

　　她到底是陪著我一起坐在了餐桌上。我這人很怪，一個人吃飯會覺得寂寞，兩個人吃又覺得實在別別扭扭的。奶奶昨晚煎的魚還擺在那兒，還是那副模樣，煎的過火發(fā)黑了的身子配著一對死盯著你的魚眼。我覺得魚眼是很怕人的，扁平呆板卻又露著點死了的蒼白和驚恐，使得我不敢正眼去看。一盆酸菜湯還微微地漾著點熱氣，可是那上面橫出來的幾塊白花花的肥肉實在是讓我討厭。母親大魚大肉地供應慣了，這點我并不喜歡的吃食又怎么能接受呢。我真想推開椅子就走掉，可是奶奶一直瞇著眼睛看我，我能夠清晰地分辨出夾在她皺紋里的熱切的希望。我忽然明白她期待的是什么。于是笑著低下頭，把酸菜湯里的酸菜大塊大塊地夾進飯碗里，又沾著腐乳湯抹在飯塊上，一口接一口地吞咽下去。我大口地吃下去，不為別的，就為奶奶那雙被汗水淌得睜不開的眼，就為奶奶被汗水濕了大片的后襟，就為奶奶那顆愛著我的心。而所有熟悉的味道都奇妙地聚回到了舌尖的味蕾上，我終于在這有點冗長難耐的早晨，像是一個失去味覺的人一點點找回對美味的定義——最好吃的東西是從幸福和滿足感里誕生的。

　　我不能再讓奶奶的注視和期許得不到回應。我不能再讓奶奶失望。因為我愛她，我愛我的奶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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