缺齒的木梳
疲憊的太陽收起熾烈的光芒，沉進云層的深處，染紅了一片。我坐在門前的竹椅上，沉浸在《簡·愛》的悲慘世界里。奶奶納著千層底，一針一線，不慌不忙。
風陣陣吹過，掠起我的頭發，遮住了眼睛。我胡亂地將頭發別到耳后。奶奶起身，轉入老屋。不一會兒，她拿著一把已經缺齒的木梳，蹣跚地向我走來。她輕柔地挽起我的頭發，臉上掛滿微笑，就像夕陽的余暉一樣溫暖，燦爛。“這么看書不方便，我幫你扎起來。”“嗯。”我輕輕點頭。
夕陽的余暉將我們的身影拉得越來越長。奶奶那原本就佝僂的背看起來更像一座拱橋了。奶奶一下一下地梳理著我凌亂的頭發，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從前……
清晨，沐浴著朝陽，奶奶總是幫我扎著各種各樣漂亮的辮子。瘋玩一天后，頭發又變得散亂不堪，簡直像個瘋子。傍晚，我總是被奶奶逮住，重新梳理亂發。奶奶拿著她那把心愛的木梳，像是在精心打磨一件精美的藝術品一般，每個動作都那么小心翼翼。
梳理完畢，我則搶過木梳，折騰起奶奶的銀發，算是報剛才失去人身自由之仇。我一把抓住頭發，把木梳粗魯地插進發中，奶奶的發質比較干枯，梳子寸步難行。我近乎野蠻地扯著，扯下了一簇簇銀發，“咔嚓”一聲，梳子齒也斷了。“嘶――”奶奶不禁倒吸一口冷氣。我忍住竊喜，假意說：“對不起，奶奶，很疼吧？”本來琢磨著奶奶會大發雷霆，但是奶奶卻收起因疼痛而扭曲的神情，溫和地說：“不疼，不疼，寶貝孫女梳頭怎么會疼呢？”奶奶閉著眼睛，一副很享受的樣子。我羞愧難當，轉而輕輕地梳著。
“好了。”奶奶如釋重負的聲音把從記憶拉回到現實。握著這把木梳，仔細端詳著，殘缺的梳齒上纏繞著黑絲，夾雜著幾根銀絲，緊緊地纏繞著。我似乎明白了奶奶為什么舍不得換掉這把斷齒的木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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