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有一雙巧手
每一幀有關(guān)洛陽老家的畫面記憶都有一個相同點,那就是外婆的手在其中始終占據(jù)著一成不變的重要地位。外婆平日疏懶于家務(wù)事,早中晚三餐用玉米面糊糊配切碎成塊的榨菜,再搭上無聊的電視節(jié)目就足以打發(fā)。只有當我們一家從遠方回來時,外婆才像招待客人般洗手做羹湯,讓一雙閑置的巧手派上用場。

而這其中,對于外婆牌南瓜餅的記憶可謂淵源流長深刻,我印象里這足以追溯到八年前。那時,狹小的廚房熱氣騰騰,白霧在半空中飄來蕩去。四五歲的小女孩頭扎羊角短辮,正好奇地趴在灶臺邊瞪圓了眼睛。外婆不急不緩地就著清冽冽的冰水,沖洗如肚楠般滾圓矮胖的老南瓜,寬大厚實的手掌搓洗著南瓜表面層層倔強的污漬。待到露出果實本身的金黃色澤,她便將南瓜擱置到案板上,擦干手摸摸小女孩的頭,笑容慈詳而溫和,如詩亦如畫。
時光飛逝,我仍倚在廚房的門框上,只是八年的時光早已消逝在歲月的拐角。如今我已是十三歲的少年,而非身高未及灶臺的稚童,外婆仍舊穿梭于柴米油鹽醬醋茶之間。外婆操持起菜刀,穩(wěn)穩(wěn)當當切著南瓜,仿佛眼前有把透明的尺,每片南瓜厚薄大小似比量過般均勻。刀刃磕在案板上聲聲沉悶,卻有一番韻律,匯聚成一首源于手與刀靈活配合的舞曲。我長大了,外婆矯健如初。
外婆的手硬如生鐵,粗糙如柴,手掌嵌有深如谷壑的皺褶,似被時光掐出的印痕。它們有力地足以應(yīng)對任何粗活重活,卻從來沒有贏得過選美比賽。
我靜靜地看著外婆用那樣一雙手拈著勺子刮下南瓜瓤,細致地堆砌在瓷盤里,似一件藝術(shù)品。大片的嫩黃映襯著新鮮的綠,沒有被破壞的雞蛋圓嘟嘟地裹在上面,像胖乎乎的娃娃,只一眼便心覺這世間所有的幸福都應(yīng)該在這里了。
或者說,外婆用一雙手創(chuàng)造了這世界上所有的幸福。
外婆的手實在不算好看,但在一息一息她的手指翻飛之間,蘊透融入了時光與歲月的深情,便蜜樣地滲入到南瓜餅中,再滋潤了我們的心。將一幅幅鐫刻了令人我們對故鄉(xiāng)眷戀的畫面標上閃閃發(fā)亮的符號,即便身在北國大雪紛飛的季節(jié),我仍抑制不住心底洶涌澎湃的暖意。
一葉一梧桐,一筆一乾坤,在外婆的手指間流淌而出的是帶有煙火味的深情,點綴著平白的生活。那雙手翻飛的模樣雙手,在我的生命中閃閃發(fā)亮,如鉆石,如群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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