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誰溫柔了時光
你微微地笑著，不同我說什么話。而我覺得，為了這個，我已等待得久了。——飛鳥集
近日來，父親便常往鄉下跑，經歷過大小幾次病痛，爺爺情況不容樂觀，就連父親都隱隱不安什么，全家充斥著壓抑的氣氛。我們也回了趟鄉下。
剛踏進門檻，我有些恍惚，我從小就是在這巷子里度過我孤獨卻又快樂的童年，就像有部小說寫的那樣:“我的童年就在那里，帶點憂愁又有點悲痛。”不覺時光匆匆，物是人非，如今看來小巷老屋卻無不攏著蕭索。奶奶臃腫的身影從窄小的門框里擠出，笑起來起了一臉褶子，露出幾只金牙。可我卻不喜歡她眼角的皺紋。
看過爺爺后，父親和我便退出房間，讓爺爺休息。今夜便歇在老屋里。
當夜緩緩降臨人間，天邊幾顆星星閃爍著冒出了頭，月亮半遮臉龐，端坐在樹梢上。小村已安靜下來，只有依稀的狗吠和叨擾的蟬鳴。我將手搭在樓閣的石欄上，任微涼的風打在臉上。身后木梯傳來咯吱的響聲，我有些出神，仿佛我聽過無數次著聲音。奶奶費力地爬上了木梯，從里屋走到閣臺，我側過身子，奶奶含笑看著我，眼睛微瞇，連眼角的皺紋都泛著溫柔。幾縷風將她別好的烏絲凌亂，月光灑在她的花裳上。我也舒緩眉眼，笑到“嬤，你來啦。”奶奶抬起滿是老繭的手拍拍我的背，操著鄉音說“誒，看看，都這怎么高了，比嬤還高啦！再過幾年就嫁人咯。”我笑:“還早呢，我大了，嬤還是那么年輕。”奶奶咯咯大笑，只是說:“不年輕咯，老啦，嬤老了.......”
笑罷，奶奶卻再也不說話了，她只是愣愣的看著遠方，月光撫在面前高高的老樹上。奶奶的眼神了透著落寞，我輕輕將手在她肩膀上搭著。良久，我道:“嬤，今晚很涼快哦，我們在外面睡好嗎，像我小時候一樣。”奶奶隨即應好。就進里屋拿草席了。
我陷入了沉思，記憶里我便常與奶奶一起睡，可總因為天氣燥熱，不肯歇在里屋，奶奶就會在閣臺那用掃帚將早上放在地上曬的豆秸掃到一般，露出一塊空地，鋪上草席，拿個整頭，就躺下了。夏夜時總能聽見叢間的蟬鳴喧鬧著，頭上的老樹總會在晚風輕撫下發出沙沙聲，月光盡數灑在小小的庭院里，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豆秸香，看著奶奶壯實的后背，然后便陷入了夢境。
奶奶的輕呼叫我夢醒，我反應過來，便上前幫忙鋪好草席。奶奶躺著席上，眼皮一點點沉重，然后睡了過去。蟬鳴依舊，我卻睡不著，身邊的老人好像不如記憶中那樣高大，就連一貫的黑發如今也摻上了黑絲。
小時候，我總是睡不著，然后奶奶就后輕輕拍打著我的背，一下又一下，有時她因為太困要睡過去時，我就會要求她不要停，想來也是任性啊。后來大一點我就喜歡問她，爸媽什么時候接我走，她只是輕輕說:“快了，快了...”
有時，為撫慰我那顆孤單的心靈，她就帶我去看擺在市集里的鄉戲，微笑著看我興奮的臉龐，或總帶我各家各戶竄門，不讓我一個人沉默。是什么時候，我不再孤僻，變得愛笑了呢...因為有那樣一個人，她平凡，普通，甚至沒有什么文化，可她成了你黯淡記憶里一束皎潔的月華。
有個孩子她早已習慣一人走在前面，可驀然回首那一瞬，才看到，有個人佝僂著身軀默默走在后面。頓時時光定格在那一刻，便如老電影結束了，開始播放片尾曲——那應是一首溫柔的小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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